死於自己‧活於基督的王振華蒙席/陳思穎

以前曾聽人說過通化街玫瑰堂不好看,大紅色和金色的組合常被以為是中華本地化的俗艷,讀經台上大大的「精神食糧」標記和鐵的聖體龕,在外人看來,和歐美藝術相比,確實不怎麼美麗。但這些在王神父的身旁,卻是再適切不過。

王振華蒙席在戰亂時期經歷生離死別,修道是為了殉道。逃來台灣沒有獲得殉道機會的福份,神父認為是自己功勞不足以被揀選殉道,遂在每一天的日常裡死於自己,活於基督。玫瑰堂的鮮紅與金色,其實是殉道者的鮮血和榮耀。

玫瑰堂的孩子都知道,王神父最常講中華殉道聖人的事蹟,聽著在現代社會幾近不可能做到的訓勉,看著在現代社會幾乎已絕跡的聖德芳表,我們即便做不到,也不好意思變壞、不敢冒犯天主。

玫瑰堂的孩子都會唱,王神父一句句教的聖體軍歌:「我是英雄跟隨耶穌,最大光榮;我來盡忠侍衛聖體,擁護教宗……」軍歌的最後一句,是神父奉行一生的:「傳教救靈!」

玫瑰堂的教友都知道,座位上的祈禱小綠本,是王神父和現已103歲的蘇撫群爺爺一同編排,那個年代沒有電腦,印刷排版全靠人工,難以想像他們如何以並肩作戰的精神,出了一本又一本禮儀、靈修書冊,完成繁浩工程!

玫瑰堂的教友都記得,以前的彌撒禮成後是「請坐」,神父會導讀最新教會訓導文獻和牧函並仔仔細細解釋;有些時候穿插聖歌教唱,他唱一句、我們唱一句,玫瑰堂的教友不懂拉丁文卻也都會唱拉丁彌撒曲。神父說,時代過去,但該傳承的不可以忘記。

小時候傻傻在玫瑰堂聽著、唱著、看著,一直以為我們是小小堂區。長大進了神學院才發現,每位老師都知道玫瑰堂!考試時依慣例口頭自我介紹,每位老師聽見「通化街玫瑰堂」都會馬上肅然起敬問候王神父安好;完全沒有抽題的機會,直接就指定最難的那題讓我答。考完回來一副苦瓜臉向神父訴苦:「神父,您很有名嗎?考試時老師問我什麼堂,我一說玫瑰堂,他們就說王蒙席的堂區應該考最難的!」神父一派輕鬆地笑笑:「本來玫瑰堂的就該考最難的!」

神學院一年級的寒假作業要問進堂人數,神父開口先問:「是什麼課?」我一說「福傳一領一」,還沒解釋,他馬上眼睛一亮:「下週來傳協報告,我們來做!」看著傻住的我,神父好心補充:「我研究很久了,不怕!」

2015那一年,玫瑰堂全員啟動,精實訓練、組成小組拜訪教友家庭,完成教籍人口普查、邀請參加福傳祈禱大會,達成將近250人參與的奇蹟。神父引用保祿的話:「誰沒有工作,就不該吃飯。」不管是主席會議、組長會議、訓練會議,大大小小會議與培育,神父必定出席、必定給予勸勉,還指定祈禱經文要求背誦。整理堂區教籍資料時,有些兄姐的姓名我從未見過,連秘書鄭麗華老師也不知道的,王神父偏頭聽聽名字,隨即如數家珍:某某某以前住哪條街、搬去哪,兒子結婚了、孫子有領洗……;瞠目結舌,是唯一可形容當下我們工作團隊的詞。耶穌說:「我認識我的羊,我的羊也認識我。(若十14) 」而王神父對他的教友羊群的認識,是連我們頭上幾根毛都知道的程度。

每一個善會每一次的開會,神父就笑瞇瞇坐在那裡,看著他的羊認真討論事情、歡樂開玩笑,他總是在開始和結束時簡單訓勉,降福平安。玫瑰堂從來沒有人聽過神父抱怨事情多或累,沒有人聽過他私底下抱怨誰。蒙席的臨在與風範就是玫瑰堂真正成為「家」的關鍵。

王神父很喜歡開玩笑,跟他的謙卑結合,總讓身為晚輩的我們偶爾抖一下。比如他很喜歡立正敬禮,說「老師好!」、「會長好!」他領導教友、培育教友、信任教友、陪伴教友,在同道偕行四個字出來以前,玫瑰堂早就已經真正同道偕行了數十年。

身處現在的教會,萬難再見這般風骨。人生在信仰路上,最怕太過自由,不知踏出的腳步是虛是實,自以為超越天主大能。王神父的牧養,是用鐵鍊跟牧杖,讓通化街玫瑰堂的每一隻羊緊緊跟隨天主。感謝王神父的餵養與鞭策,我只能以更努力的傳教,努力跟上您的腳步。謝謝王神父,請您安息,我們會繼續努力!